如今军官在混乱中被一一狙杀,本就被女直人搏命战术搅乱的朝鲜军卒更为混乱,有人仗着血勇嗷嗷叫着往上冲,有人慌乱的躲避着从天而降的箭雨,有人用火铳反击着女直勇士,有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甚至有人掉头就跑。
女直人明显察觉到了朝鲜军的混乱,无数女直战兵从土堆后爬了过来,这一次他们没有再用之前的搏命战术,而是怒吼着杀入人堆里,左砍右杀试图杀出一条血路来,堵在后面的女直战兵则不停施放羽箭和震天雷,掩护前方同袍的突击。
女直人离得越来越近,甚至有重箭穿透亲卫的盾牌射翻身前护卫的亲卫,权栗一脸凝重,捂着伤口站了起来,满眼都是乱成一团的战场,硝烟之中双方的战士在混乱的搏杀着,不时有精神崩溃的朝鲜军步卒哭喊着扔下武器爬出交通壕逃跑。
“都元帅!”一名满身污血的朝鲜军官挤过混乱的人堆跑了过来:“金副元帅战死了!左翼的交通壕被东虏突破了,他们正从二道壕向这边杀来,快撤吧,不然我们就会被东虏围在这里了!”
权栗一惊,回头看向左翼,却见那边火光冲天、杀声不断,离自己这边越来越近,女直人已经突破了前沿壕,杀入了二道壕之中,明显是见到自己的大旗所在,试图将自己围杀在此。
两万人打数千人,却被女直人打出了局部优势,权栗面上一怒,一把折断身上插着的箭矢,怒道:“撤什么撤?我朝鲜新军每日勤操苦练,用着最好的盔甲器械、领着最厚的军饷、吃着最好的餐饭,国家和百姓费尽力气供养咱们,是为了让我们在战场上临阵脱逃的吗?我今日若是退了,回国后如何面对柳议政和柳都总管?如何面对朝鲜的百姓?本元帅今日就是战死在这,也绝不后退一步!”
说着,权栗从身旁掌旗官手中抢过大旗,踹开身前护卫的亲卫,持刀怒吼道:“我朝鲜新军不是当年那些一溃千里的旧官军,天军对咱们信任有加,让咱们独守此处防线,我等怎能辜负天军厚望?东虏蔑视我等,将我军防线视为突破口和薄弱点,我等怎能让东虏如愿?还有血勇的,随我大旗一起一往无前,把东虏从咱们的防线里赶出去!”
大旗摇动,混乱中的朝鲜军有了主心骨,随着权栗一起展开反扑,人人都嘶吼着奋力向前,和女直战兵撞在一起、杀成一团,双方全仗着一腔血勇在作战,个个死战不退、以命换命,交通壕里铺满了一地的尸体。
冲破二道壕的女直战兵也从后方杀了过来,将权栗围堵在狭窄的交通壕中,用羽箭、火箭乱射,用震天雷和炸药包乱炸,试图前后夹击将权栗斩杀当场。
狭窄的地形下无法布成阵势,只能以命相搏,武艺上的差距便显现了出来,纵使朝鲜军人多势众、人人奋勇,但依旧被女直人压迫得节节败退,始终无法冲破女直战兵的围堵。
权栗将战场的情况尽收眼底,眼见着两边的女直战兵越来越近,身旁的护卫和步卒一个个被女直猎手射倒,不由得长叹一声:“今日恐怕是要捐躯在此了,可惜,没有战死在朝鲜的土地上。”
就在此时,却听得一声声尖锐的哨声远远传来,随即铳声大作,交通壕两侧的女直猎手纷纷被射翻滚入壕中,无数明军战兵如潮水般杀来,杀散了二道壕的女直战兵,协助朝鲜军稳住了战线。
明军将士从权栗身边越过,与女直战兵混杀在一起,权栗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这才感觉身上一阵刺痛酸麻,低头一看,却见自己不知何时又中了一发羽箭,伤口还在不停的流着血。
一名明军千户赶了过来,见权栗这副模样,赶忙让身旁的护卫去找医兵过来,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抽出止血的纱布,捂住权栗的伤口:“都元帅不畏生死亲临一线,令人佩服,总兵都看在眼里,说战事过后要请你喝酒呢。”
权栗苦笑着摆了摆手,松懈下来只感觉浑身酸痛发软,身子都在微微发抖,一句话也不想回,好在那明军千户也没有与他聊天的意思,简单处理了伤口,吩咐一旁的朝鲜亲卫好生照料护卫,便领着护卫前去指挥战斗,前沿壕和交通壕中不时传来阵阵剧烈的爆炸,很明显女直人在故技重施,试图用之前搏命的战法搅乱明军、杀出一个缺口来。
不一会儿,明军的医兵赶了过来,将权栗抬上担架,沿着交通壕一路送到后方充作战地医院的帐篷里,医生为权栗挖出箭矢,简单的止血包扎过后,权栗见自己活动无碍,忍着剧痛在亲卫的扶持下赶到三道壕中杨栋的临时指挥所里。
远处的前沿壕爆炸声和喊杀声一刻不绝,爆豆一般的铳声不停响起,明军的炮队和城上的女直火炮轰隆互轰着,引起一波波微小的地震,不时有松动的泥土从壕墙上滑落,砸在杨栋的身上叮当作响,他却始终没有反应,凝着眉用望远镜查看远处的战况,只有权栗过来时才扭头看了他一眼。
“杨总兵,这帮东虏都疯了!”权栗声音还有些微微颤抖,那是麻药产生的效果,让他有些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他们用人命炸开缺口,这根本不像突围的样子,反倒像是在搏命。”
“因为他们本就不是来突围的!”杨栋幽幽一叹,指了指远处努尔哈赤的大旗:“东门出来的这批女直人就是诱饵,和你们搏杀得惊天动地、闹出天大的动静,把咱们的注意力全吸引过去了,东虏却悄悄开了北门,有一支骑兵从中杀出,闯破我军营地,突围出去了。”
“北面就是萧总兵和东虏大军大战的地方,这伙骑兵就这么有信心穿过整个战场杀出去?”权栗心中一惊,有些不可思议的朝北方看去,那边炮声隆隆、铳声不断,影影绰绰的只看到一片片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不用全部杀出去,只需要护着一两个人出去就行!”杨栋冷冷一笑:“都元帅,这场仗要结束了,东虏马上就会撤兵北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