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箭穿透了乌真超哈铳手的盔甲,不少铳手惨叫着倒地,后阵的藤牌手赶忙上前帮忙遮蔽箭矢,但密集的箭雨还是给乌真超哈造成了不小的伤亡,军官声嘶力竭的呼喊着后列的铳手上前补位,继续用持续不断的火力压制镶蓝旗的军兵,为步卒战兵的冲击尽量拉近距离、削弱镶蓝旗的阻击火力。
完布禄重重喘了口气,无论是乌真超哈还是他的镶蓝旗,接战准备都是匆匆忙忙的,双方的火炮都留在城外,若是乌真超哈有火炮助阵,自己匆忙搭建的街垒连轻炮都挡不住,若是自己有火炮助阵,这么窄小的街道,将会是一场血腥的屠杀。
完布禄皱了皱眉,看向西门方向,只希望旺吉努败得别太狼狈,别忘了把火炮给拉进城来吧!
“镶蓝旗在城南设置街垒据守,那里离行在不远,但尚未见到有两黄旗的军兵出现......”一名固山额真在简易的沙盘上指点着:“正蓝旗的塔克泰收拢兵力遁出城去,镶白旗也在城外按兵不动,暂时都没有入城参战的迹象,恭亲王倒是带兵进了城,就囤在行在西面,送了封信过来,让殿下清君侧归清君侧,不要波及行在,语气很严厉。”
“都在等着咱们打得两败俱伤,他们好来摘果子!”舒尔哈齐冷哼一声,问道:“两红旗呢?”
“镶红旗的败军已经退入城内,正在往镶蓝旗部运动.......”那名固山额真汇报道:“我军正在全力阻击,但他们人多势众,恐怕拦阻不了多久。”
舒尔哈齐皱了皱眉,微微叹了口气,兵力不足是他最大的弱点,乌真超哈与大明新军轮番血战,减员过半,如今只剩下不到两万的可战之兵,要突破镶蓝旗的防御、抵挡镶红旗的猛攻,还得分兵留作预备以防其他各旗突袭,又要满城救护家眷亲友逃离宁古塔,兵力可谓捉襟见肘。
退到宁古塔后,乌真超哈也不是没有补员,但如今这个时代的壮丁大多是大字不识的文盲,入伍之后连口令都听不懂、左右都分不清,两个多月的时间,刚刚让他们在皮鞭和棍棒的教育下学会整齐列队、听从简单的口令鼓号和使用军械,还没来得及将严苛的纪律和绝对的服从刻在他们的脑子里,能不能在血腥的战场上坚持不溃败,舒尔哈齐心中一点底都没有。
“将士们的亲眷,寻找的如何了?”舒尔哈齐叹了口气,入城之后他就调拨了一大批人去寻找乌真超哈将士们的亲眷,护卫他们逃离混乱的宁古塔,在城外集合准备一起南撤,一来稳定军心,二来也是用这些亲眷刺激着乌真超哈的战心,有他们在,漫长而艰险的南归之路乌真超哈才能一直走下去,相比于完布禄和旺吉努,他们更为重要。
“已经找到了万余人,除了咱们的家眷以外,不少汉民也逃到咱们这里来,下官按照殿下的意思,都让他们出城了......”那名固山额真眼中藏着怒火:“八旗军兵失去了秩序,在城中乱屠乱杀,不少兵士的亲眷被乱兵所杀,将士们得到消息,都很愤怒。”
“愤怒就好,我乌真超哈从建军开始就是用愤怒来激励士气的!”舒尔哈齐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其他几旗都无妨,唯有完布禄,本王必杀之,不杀了他这个茅坑里的石头,咱们南归之时一路都不会太平,完布禄必然如影随形,逮着机会就会咬上一口!”
翻身上马,看着黑压压一片逃出城去的乌真超哈家眷和汉民,舒尔哈齐挥起了双手,高声喊道:“乌真超哈的将士们!你们都看到宁古塔城内的情况了!完布禄的镶蓝旗借口剃发令,在城内乱屠乱杀、奸淫掳掠、肆意妄为,这种屠夫恶狼,会放过咱们吗?会让咱们安然南归吗?只有除掉他,咱们才有一条活路!”
舒尔哈齐双腿一夹马腹,抽出腰间宝刀,大吼道:“来人!举本王大旗,本王亲自领兵,势要一举突破镶蓝旗防线,斩杀完布禄那鸟厮,为将士们的家人报仇!为咱们南归之路扫清障碍!乌真超哈!突击!”
话音刚落,留守在城门处的乌真超哈传来阵阵欢呼,舒尔哈齐的戈什哈和围在他身边的固山额真等军官策马紧跟在舒尔哈齐身边,齐声高喊着:“乌真超哈!突击!乌真超哈!突击!”喊声如波浪一般越传越远、渐渐扩散,很快到处都是一片喊杀之声。
城门处留守的乌真超哈战士和新兵纷纷随着舒尔哈齐的奔驰的战马跑动起来,不少热血上涌的汉民也拿起扁担、农具乃至砖块、石子等一切可以伤人的“武器”,紧跟在乌真超哈的军阵后涌向南城镶蓝旗的阵地,人人都被这狂热的气氛所鼓动,一路向前,一路更多的乌真超哈士兵和宁古塔的汉民汇入人潮之中,吼声越高昂,震得天地都为之变色。
城南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四面八方都有乌真超哈的军阵扑来,试图冲破镶蓝旗的防线。
弯弓搭箭抛射出数轮箭雨的镶蓝旗弓手已经臂膀酸软,箭矢发射的频率和重箭的准头、威力大大降低,对甲胄齐全的乌真超哈威胁越来越小,但双方的距离已经非常接近,哪怕是威力弱小的三眼铳也能穿透乌真超哈的盔甲,给乌真超哈的铳手造成不小的伤亡。
“战兵上前去,准备搏战!”完布禄冷静的吩咐道,他已经看得很清楚,乌真超哈兵力不足,围攻自己的乌真超哈人数比自己的镶蓝旗还少,自己有地利优势,混战起来未必不能取胜。
正在此时,远处却传来震天的吼声,黑压压的人海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无穷无尽、势若山崩水泄。
完布禄看见了舒尔哈齐的亲王大旗,顿时脸色大变:“舒尔哈齐,你他娘的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