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这些年来,他养活了家人,却没存下分钱,他很少挨饿,却从来就吃得不好,他的生活基本在原地踏步,虽然奇迹般地没有更糟过,却也从来没有更好过。
这是场没有结果,没有希望,没有尽头的搏击,面对看不见的敌人,他拼尽全力,也仅能维持个平手,上天对世人的眷顾之情,在他身上却是如此小气,他从来没有给过这个中年人更好的机会,哪怕是个虚幻的微小憧憬。
老天掌握着命运的准绳高高在上,面无表情地与这个可怜的人玩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戏弄他,催促他,就像对待自己手里个毫无尊严的奴隶。
于是,这个可怜的人,这个被生活压榨得喘不过气的中年人,他必须倾尽全力去劳作,才能收获那点点仅够果腹的粮食,他必须用尽力气去支撑,才能勉强扶起那摇摇欲坠的巨石。
于是,这切成就了现在的他,这切,都精确地反映到眼前的这张脸上。
这是张老实忍耐腼腆顺从的脸;这是张写满忧伤愁苦困顿贫穷的脸;这是张被生活压迫过压迫着,并且还将继续被压迫的脸。
在这张脸上,你能看到个人所有的过去,能看到他之所以成为现在的全部原因。
但是,在这张脸上,你却看不到他的未来——在这张脸上,没有任何希望的存在。
姜雷生忽然明白了在他身上表现的种种细节,这些零散的珠子,像被条看不见的细线所穿过,忽然变得整齐有序,脉络分明。
这就是这个小镇的车夫,这就是这张脸上反映的事实,但这又是张平凡而普通的脸,这样的脸,这样的刻满了忧愁和困苦的脸,这样的在命运捉弄下无能为力的脸,在这个尘世之上有千千万万。
他们挣扎在生活的舞台上,扮演着个又个毫不起眼的角色。
他们是沉默的大多数,经过他们面前,就如同姜雷生经过他身边样,不会留下丝毫的印象。
坐在姜雷生旁边的郑晨,不知道什么时候有了种错觉。
那就是姜雷生身上忽然有了种气质,那是种在得道高僧身上,才能表现出来的东西,种好似看淡红尘觉得世间皆苦的气质。
给他的感觉是,这时候的姜雷生真的好似大海岸边的山石峭壁,任凭风吹雨打,屹然不动,好似活生生的从这个环境中抽离出去了,不由得暗道:“邪门!”
姜雷生这时候的心中也有所感悟,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这么认真的端详个人,哪怕是自己的几位妻子,都没有这么仔细的去看过,对郑晨讲过的命运理解又深进层,特别是对宇宙人生息息相关的灵觉,更是突然之间上升到了另外个层次,而这切只是来源于个普通的小镇车夫。
姜雷生忽然浑身颤,从小石头凳上起身立定,恭敬的朝中年车夫深施礼,感激道:“大叔使小弟有悟于心,小子在此多谢了!”
说罢,从怀中掏出个两重的金叶子,伸手抓过那吓得惊慌不知所措的车夫,那长着老茧的粗糙大手,把金叶子放了上去,再次鞠躬道谢。
中年车夫感觉到了手中金叶子那沉甸甸的重量,就好似作梦般,根本不知道怎么开口,是道谢还是拒绝?自己啥都没做啊,眼前的这个年轻娃咋地啦?他就那么楞楞的注视着手中的金叶子,呆立当场,完全迷茫了。
中年车夫正在呆的时候,就感觉自己被人猛推了把,踉踉跄跄的朝后退了几步,后背撞上了木轮车的车身才停住,后背阵生疼,就见到个身穿灰布衣的壮汉,不知道何时站在自己刚才的位置,向那个刚才给自己黄金的青年娃问道:“阁下可是姜雷生?”